每個新創經營者都有一個痛:招不到好程式開發人員。
好不容易找到了,幹幾個月就走了。於是你開始懷疑——是不是薪水給少了?是不是期權不夠吸引?是不是辦公室沒有免費零食和站立式辦公桌?
這些懷疑很自然,但很可能全都是錯的。
2024年中國企業員工離職率突破15%,但如果你追問那些離職的人為什麼走,薪酬不滿意只排第三——佔23%。排在前面的,是「發展空間受限」(38%)和「管理溝通問題」(27%)。在AIGC相關崗位,離職率更飆到28%。這組數據出自《數位化組織管理實踐》對全國500家企業的調研。
翻譯成人話就是:人不是被錢氣走的,是被浪費走的。
這就引出了一個更深的問題:新創團隊留不住程式開發人員,到底是「留人」的功夫不到家,還是從「招人」的那一刻起,你就選錯了人?
要回答這個問題,你需要讀一讀蓋洛普(Gallup)花了25年、訪問超過一百萬名員工後得出的一個結論。這個結論被寫進了一本書,叫《首先,打破一切常規》(First, Break All the Rules)。
蓋洛普的發現可以濃縮成一句話:「員工加入公司,離開經理。」薪金和福利是棒球賽的入場券,能把人吸引進門,但不能保證贏下比賽。
但這句話背後藏著一個更鋒利的洞見,跟新創團隊招程式開發人員直接相關。
蓋洛普把一個人的能力拆成三層:知識、技能、才干。
知識是你讀過的書、背過的資訊——比如某個框架的API文檔、某種設計模式的原理。技能是你熟練掌握的操作步驟——比如用Git做分支管理、用Docker部署一個容器。這兩層都可以培訓,可以練。
但才干不同。才干是你大腦神經回路裡的「四車道高速公路」——你看待世界和做出反應的本能模式。蓋洛普的腦神經科學依據是這樣的:嬰兒期每個神經元會形成多達十五萬個突觸;到了十幾歲,大腦進行一場殘酷的篩選——經常使用的神經連接被加固為「高速公路」,不常用的則萎縮成「荒原」。十幾歲之後,這張地圖基本定型。
你無法把「荒原」變成「四車道高速公路」。才干無法通過培訓改變。

那麼問題來了。新創團隊招程式開發人員的時候,你在看什麼?
大概率是看技術棧匹配度——你用React,他有三年React經驗;你做後端,他寫過Go微服務。這些都是知識和技能。但蓋洛普告訴你,知識和技能可以培訓,才干不行。你招了一個「技能最強」但「才干不匹配」的人,他遲早會走——因為你讓他天天在「荒原」上跑,他的「高速公路」根本沒有被用到。
什麼叫才干不匹配?舉個例子。新創團隊的程式開發人員,本質上是在高度不確定的環境裡解決從沒見過的問題。這需要的才干是什麼?是對模糊性的容忍度、是在資訊不全時敢做判斷的直覺、是「沒有人告訴我該怎麼辦」時自己找到路的那種本能。
但很多新創團隊招到的是什麼人?是在大公司裡被餵了五年完整需求文檔的工程師。他的技能很強——代碼寫得漂亮,架構設計規範。但他的才干可能恰好是「在明確指令下高效執行」,而不是「在混沌中自己開路」。
你把他放進新創環境,等於讓一個高速公路上跑得飛快的人,突然去越野。他不是不努力,是他的大腦裡根本沒有那條路。
然後你花大力氣留他——加薪、給期權、搞團建、一對一談心。但蓋洛普的數據告訴你,這些都是打補丁。發展空間受限和管理溝通問題佔了離職原因的65%,薪酬只佔23%。人不是被錢氣走的,是被才干浪費走的。
那才干到底怎麼識別?這是蓋洛普沒有回答的問題。但下一本書回答了。
到這裡你可能會說:好,我知道才干比技能重要了。但我怎麼判斷一個程式開發人員的才干跟我的團隊匹不匹配?總不能面試的時候問他「你的四車道高速公路是哪一條」吧?
這就需要第二本書的武器了。
亞馬遜有一套打法叫「逆向工作法」(Working Backwards),核心邏輯是一句話:先定義終局,再倒推今天該做什麼。他們做產品不是先開發再想怎麼賣,而是先寫一份新聞稿——假設產品已經發布了,你怎麼向客戶介紹它?客戶會為什麼買單?
Kindle就是這麼來的。研發團隊被逼著先寫新聞稿,從「做一個有利於公司的產品」轉向「客戶真正想要什麼」,最終確定了一個北極星目標:「讓用戶在60秒內購買並開始閱讀一本書。」這句話成了逆向定義Kindle的錨點——硬件、內容、出版、供應鏈,全部圍繞它運轉。
這套思維套到招聘上,就是一個致命的翻轉。
大多數新創團隊招人的流程是這樣的:寫一份崗位描述(JD),列出需要的技術棧、工作經驗、學歷要求,然後發出去收簡歷。這份JD的本質是在回答一個問題:「這個人應該有什麼?」
但亞馬遜的逆向工作法告訴你,你應該先回答另一個問題:「這個人入職半年後,要在這裡打贏什麼仗?」
你先寫一份「這個人入職半年後的新聞稿」。不是寫他會用什麼技術,而是寫——他解決了什麼問題?他創造了什麼價值?他讓團隊有了什麼不一樣?
比如你是一個新創團隊,產品剛上線,最缺的不是「會寫React的人」——會寫React的人滿街都是。你最缺的可能是「能在沒有設計稿的情況下,自己跟用戶聊完需求就能把前端介面搭出來的人」,或者「能在系統架構還沒定型的時候,敢做技術選型並且為這個選擇負責的人」。
這兩種人需要的才干完全不同。前者需要的是「對用戶體驗的直覺敏感」,後者需要的是「在不確定性中做判斷的膽識」。它們對應的「高速公路」根本不是同一條。
但你如果用傳統JD去招,寫出來的是「三年以上前端經驗,熟悉React/Vue,有大型項目經驗」——這份JD篩進來的人,你可能根本分不清他到底是哪一條高速公路。
當你先寫新聞稿,你就被迫從「戰場」倒推「才干」,而不是從「技能清單」正推「候選人」。技能可以培訓,但你的新聞稿裡寫的那場仗,必須由一個才干匹配的人來打。

現在把兩本書的洞見合流,你會看到一個更完整的圖景。
蓋洛普告訴你,選人要看才干,不看技能——但蓋洛普沒有給你判斷才干匹配的工具。你知道要找「才干對的人」,但你怎麼知道哪種才干才是「對的」?
亞馬遜的新聞稿恰好補上了這個缺口。它讓你從「戰場」倒推「才干」,而不是從「簡歷」正推「技能」。兩本書不是兩個觀點並排擺著,而是一個問題的診斷和處方——蓋洛普診斷出病因(才干不匹配),亞馬遜給出手術方案(先寫新聞稿再招人)。
合流之後,你得到一個市面上幾乎沒有人講的判斷——
新創團隊搶程式開發人員,關鍵不是搶到「最強的」,而是搶到「才干與你的戰場匹配的」。而判斷匹配的方法,是先逆向定義「他要在這裡打贏什麼仗」。
這個判斷對新創團隊尤其致命,原因是新創的戰場跟大公司根本不是同一種地形。
大公司可以把人當螺絲釘——流程成熟、分工明確、需求文檔完整。才干不匹配的人在大公司可以靠流程兜底,績效不至於太難看。但新創不行。新創的不確定性高,每個人都要能獨自扛一面旗;新創一人多崗,一個人要同時扮演多種角色。這兩條都致命,但最致命的是第三條——資源有限。大公司選錯人可以配搭檔、買外掛,用錢兜底。新創沒有這個選項。選錯人就是選錯人,沒有補救餘地。
大公司選錯人,代價是績效打折。新創選錯人,代價不是績效打折,是產品延期、窗口錯過、團隊重組——而每一次重組,都在消耗你最稀缺的資源:時間。
新創團隊招人三步心法
第一步:逆向定義戰場。招人之前,先寫「這個人入職半年後的新聞稿」。他在你這裡打贏了什麼仗?解決了什麼問題?創造了什麼價值?這份新聞稿不是JD,JD回答的是「他應該會什麼」,新聞稿回答的是「他應該贏什麼」。
第二步:才干畫像篩人。新聞稿寫完之後,倒推打贏那場仗需要什麼才干。比如你的新聞稿寫的是「入職半年後獨立完成MVP的技術選型和交付」,倒推出來的才干畫像就是:①對模糊性高容忍——需求沒定清楚時不焦慮;②能在資訊不全時做判斷——敢選一條路走下去;③為選擇負責的膽識——選錯了不推卸,自己修。面試時就圍繞這三條問:「你遇到過最模糊的需求是什麼?你當時怎麼決定先做什麼?」「你做過最有爭議的技術選型是什麼?後來怎麼樣?」——而不是「你用React用了幾年?」
第三步:戰場匹配度留人。才干匹配的人不需要你花大力氣留,因為他每天都在自己的「高速公路」上跑——那條路阻力最小,他跑得最爽。你不需要的是打補丁式的留人——加薪管三個月,期權管一年。你需要的是讓他的高速公路一直有路可跑——持續給他新的仗打,讓他的才干一直被用到。才干不匹配的人,所有留人手段都是打補丁,但他的「高速公路」沒有被走到,早晚還是會走。
亞馬遜用另一種語言說了同一件事:招「傳教士」,不招「僱傭軍」。僱傭軍圖的是配送費,傳教士認同使命。翻譯成蓋洛普的語言:傳教士的才干跟你的戰場匹配,僱傭軍的才干跟你的戰場無關。
所以,新創團隊招程式開發人員這件事,真正的問題從來不是「怎麼搶到最強的人」,而是「怎麼搶到才干跟你的戰場匹配的人」。搶到對的人,留人成本極低;搶到錯的人,所有留人手段都是在填一個選人時就挖好的坑。
而判斷「對不對」的方法,不是看簡歷,不是看技術棧,是先想清楚你要他打贏什麼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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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見問題
為什麼新創留不住程式開發人員?
研究數據顯示,員工離職主要因素是發展空間受限(38%)和管理溝通問題(27%),薪酬只佔23%。根據蓋洛普理論,問題源於招聘時只看技能而忽視才干匹配。當開發人員的才干與團隊戰場不符,即使加薪和期權也無法解決根本問題,人終將離開。
才干和技能有什麼區別?
技能是可透過培訓習得的知識與操作步驟,如掌握特定框架或程式語言。才干則是大腦神經迴路固有的反應模式,在十幾歲後基本定型,無法透過培訓改變。新創環境需要的才干如模糊容忍度、獨立判斷能力,通常無法透過訓練課程改善。
如何用逆向工作法招到合適的程式開發人員?
先寫「此人入職半年後的新聞稿」,明確定義他要在團隊內打贏什麼仗、解決什麼問題、創造什麼價值,而非傳統的技能需求清單。再從這份新聞稿倒推所需的具體才干特質,例如模糊容忍度、決策能力等,並在面試時圍繞這些才干提問,而不是詢問技術經驗年數。
才干匹配的人員如何自然留任?
才干匹配的人每天都在自己的「高速公路」上高效運作,工作本身就充滿成就感。與其仰賴加薪和期權的短期激勵,不如持續提供新的挑戰讓其才干得以發揮。相反,才干不匹配的人即使獲得補救措施也終會離開,因為其核心優勢根本無處發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