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讀完 快刀青衣這篇 谷歌人才風波:一邊宣布Agent時代來了,一邊送走了先修路的人 文章,特別是他提到:
“很多公司都會反覆遇到的一個更深的矛盾:公司口頭上歡迎創新,但組織系統更喜歡可控的創新。
你可以創新,但最好按公司的路線圖創新。
你可以開源,但最好先走完內部審批,並且不要影響我們現在的業務模式。
所以你才會看到這種擰巴:嘴上說Agent時代來了,身體卻在拼命護住舊的入口。”
忽然間”領悟”到這段時間針對AI工具的導入,為何總有這麼多”阻力”和”理由”有了些”啟發”,所以有了這篇文章。
公司引進AI工具的時候,你大概見過這種場景:不懂的人興奮地問「能不能幫我寫周報」,懂的人卻皺著眉頭說「這東西產的圖有版權問題」「這分析根本不了解我們產業」。
表面上看,這是態度問題——有人擁抱新事物,有人抗拒。但你仔細觀察會發現一個反常識的規律:抵觸最深的,往往不是最不懂的人,而是最懂的人。
不是他們固執,是他們失去的最多。
想想看,一個花了幾年摸透廣告管理後台每一個按鈕的操作人員,她知道哪種方式的搭配可以點擊率最高出價費用最低、哪種媒體容易可以將每個月需要花完的預算執行完畢、哪個時間段出價可能最划算——這些經驗是她的護城河。現在AI工具來了,說「你直接跟我說想要什麼結果就好,我幫你跑」。聽起來是效率提升,但對她來說,那條護城河的水正在慢慢消失。
這就像你花十年練成一手好劍法,結果對方不跟你比劍,直接調炮。
有業者在技術社區分享過一個真實案例:一家年營收五億的跨境電商,斥資兩百萬上AI運營Agent,結果運營團隊集體抵觸——故意餵錯誤的歷史數據、隱瞞業務規則、挑Agent的小問題放大上報。最終業務處理準確率只有71%,遠低於預期的95%。
你看,這些運營人員不是在抗拒「效率」,他們是在抗拒一件事:以前這套工具我最熟、我最懂要怎麼操控它,現在有了另一個東西要來替代我會的、我熟悉的。彼得·聖吉在《第五項修煉》裡有句大意——「人們從來不抗拒改變,他們抗拒的是被改變。」抗拒AI的人,是在抗拒自己的控制權被轉移出去。
賦能的盲區
但要說清楚這個結構問題到底是什麼,我們得拆開一個大家經常混著用的詞——「賦能」。
公司引進AI的時候,簡報上寫的都是「賦能員工」「賦能業務」「賦能流程」。聽起來很正面,像是在給你加裝備。但「賦能」這個詞有個盲區:它只描述了效率面,卻遮住了權力面。
以前你要完成一件事,需要打開App,找到按鈕,點進去,再填表,再確認。產品經理花很多年打磨的,就是這一路上的界面、入口、轉化、留存。每一個中間步驟都是一個控制點——誰控制入口,誰定義流程,誰決定用戶先看到什麼、後看到什麼,誰就掌握了用戶的行為路徑。
但AI Agent真正普及以後,它不一定走界面。它只要知道自己最終要達成什麼目標,就可以繞過網頁,直接調API。可以不看你的漂亮按鈕,直接問系統要結構化結果。
這就是這種工具真正敏感的地方。它不是讓Google Workspace多一種使用方式這麼簡單,它是在告訴用戶:你以後不一定要通過谷歌那些人類員工設計好的界面來使用產品了。最開始聽起來是效率問題,背後其實是控制權問題。

造橋人被解僱
谷歌工程師賈斯汀·波內爾特(Justin Poehnelt)的故事,就是這件事的示範。波內爾特在谷歌Workspace開發者關係團隊工作了近七年,日常職責就是幫開發者更好地使用谷歌產品。今年三月,他用MCP(Model Context Protocol)協議為AI Agent搭了一套工具,讓Agent可以直接操作Google Docs、Sheets、Drive、Gmail——繞過人工界面,直接拿數據。
結果呢?他被解僱了。時間線上,他被開除前兩天,谷歌在Cloud Next大會上官宣推出官方版同款工具——外界普遍認為這不是巧合。
外界嘩然,但如果你從控制權的角度看,這件事一點不意外。波內爾特做的那把「萬能鑰匙」,讓Agent繞過了產品經理精心設計的轉化路徑,直接拿結構化結果——產品經理花多年建構的控制點,一夜之間全成了擺設。谷歌作為平台,他們的商業模式是透過界面的設計來管理用戶行為、收集使用數據、維持廣告生態。有人幫外部Agent繞過這套機制,不管動機多好,本質上都是在動公司的根。
翻譯成人話就是:AI賦能的是流程,剝奪的是控制權。而你的經驗護城河,恰恰建在那條被繞過的流程上。
通路衝突是老戲新唱
但你可能會說:這不就是每次技術變革都會有的陣痛嗎?人們總是抗拒新東西,等習慣了就好了。
問題沒這麼簡單。因為AI衝擊的不只是效率,它衝擊的是組織裡通路的結構——而這件事,二十年前就上演過一次。
當年傳統公司的業務銷售要轉線上,常見的做法是從外部找人進公司,成立電子商務部門。聽起來很合理——線上是新通路,需要新人才。但結果往往是什麼?不是市場面的擴大,而是業務通路間的彼此跨界搶市場。線上團隊要在搜尋引擎買關鍵字,線下業務說「你把我的客戶搶走了」;線上做促銷活動,線下說「你在破壞我的價格體系」。最後不是兩個通路一起成長,而是兩個通路在公司內部開戰。
現在AI導入內部,同一出戲重演。
各部門各自引入AI工具,行銷用一個Agent做投放,客服用另一個Agent做回覆,營運又用第三個Agent做報表,還有人私下用ChatGPT處理客戶數據,IT部門根本不知道。表面看各司其職,但你仔細想:這些Agent各自調不同的數據源、各自輸出不同格式的結果、各自做「最優決策」——它們之間沒有協調機制,很快就會開始爭同一份客戶數據的解釋權、爭同一個業務問題的決策優先權。
你看,這跟二十年前通路搶市場的邏輯一模一樣。當年的電商部門和線下銷售爭的是客戶通路,今天的各個Agent爭的是數據通路和決策通路。形式變了,結構沒變。
真正該問的問題不是「怎麼讓員工不抗拒AI」,而是「怎麼避免AI重演通路衝突的老路」。因為抗拒只是症狀,通路衝突才是病根。
88%與7%之間卡在哪
那通路衝突這個病根,在數據上長什麼樣?
麥肯錫2025年全球調研給出一組很扎眼的數字:88%的組織已經在至少一個業務職能中常態化使用AI,但只有7%實現了全面規模化。更刺眼的是,僅39%的組織報告AI對企業級利潤產生了實際影響——也就是說,超過六成的組織在用AI,但感受不到它帶來的財務回報。
Gartner 2025年的預測更直接:40%的AI Agent項目將在上線後被取消。失敗的主因不是技術,是組織層面的適配失效。
88%在用,7%真正變了。剩下那一大批卡在哪?
卡在把AI當「舊流程上的補丁」。
這就像當年給傳統銷售團隊加一個電商通路——你不是在擴大市場,你是在舊結構上貼一塊新皮。線下團隊的客戶關係、提成機制、考核指標全都沒動,你只是多了一群人用另一種方式搶同一塊餅。AI也一樣——你把Agent塞進舊的組織架構裡,通路衝突、控制權爭奪、流程斷點全都還在,Agent只是讓這些問題爆發得更快。
技術圈最近有個概念叫「Loop Engineering」,說的就是這件事:AI讓個人更快了,但組織交付反而更不穩定。更多程式碼帶來更重的審查壓力,更強的Agent暴露更混亂的流程。個體效率的提升,被組織摩擦吃掉了。
翻譯成人話就是:你給每個人發了跑車,但路還是那條泥巴路。
所以這些企業不是卡在技術上,是卡在組織沒有重新分配控制權。AI改變了流程,但組織的權力結構、通路設計、決策機制全都還是舊的。你把新工具塞進舊結構,它當然跑不起來。
經驗沒有失效,只是失去了變現的通路
那怎麼辦?
最直覺的反應是把AI變回你操控的工具——你發指令,它執行,你審核,它修改。聽起來很安全,但這只是另一種爭時間的替代方式。就像當年另開一家公司做電商業務,短期有效,長期只是把通路衝突從公司內部搬到了公司外部。
真正要問的是:在AI繞過操控界面的新世界裡,控制權要怎麼重新分配?
答案藏在一個反常識的判斷裡:你的經驗沒有失效,只是失去了變現的通路。
以前你的經驗變現方式是「操控工具」——你知道哪種方式的搭配可以點擊率最高出價費用最低、哪種媒體容易可以將每個月需要花完的預算執行完畢、哪個時間段出價可能最划算。這些經驗的價值,體現在你對界面的掌控力上。現在AI繞過了那些界面,你的掌控力跟著消失——但經驗本身並沒有消失,消失的只是變現的通路。
那經驗的新入口在哪?
AI繞過了界面,但它繞不過業務規則——它不知道這個產業的客戶不會在週三下午下單,不知道那條規則看似合理實際上會觸發風控,不知道那個媒體的流量水分很大。這些知識,只有踩過坑的人才有。經驗的新入口,在「規則定義」而不是「操作執行」。
AI Agent不管多強,它都需要有人畫那條紅線——告訴它什麼能做、什麼不能做、什麼情況必須停下來問人。誰來畫這條紅線、誰掌握業務規則和歷史決策這些上下文,誰就擁有新的控制權。
翻譯成人話就是:以前你靠「會操作」掌握控制權,現在你得靠「會定規則」掌握控制權。
這不是降級,這是升級。操作決定一次投放的結果,規則決定所有投放的邊界——前者是戰術,後者是戰略。你花了幾年摸透的那套工具、你踩過的坑、你總結出的規律、你對產業的判斷——這些經驗不是廢了,而是應該從「用來操作」升級為「用來定規則」。
所以重新掌握控制權的心法,不是對抗AI,也不是駕馭AI,而是讓自己的經驗成為AI運行的規則邊界。你不再是那個操作工具最快的人,你是那個定義工具該怎麼跑的人。
而第一步,不是學會操作一個新工具,而是把你踩過的坑寫成一份「Agent絕不做清單」——這比寫一百條操作手冊更有價值。因為操作手冊教的是怎麼做,絕不做清單定義的是不能做——前者是操作,後者是規則。
賦能讓你做得更快,賦權讓你決定做什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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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見問題
為什麼懂技術的員工對AI工具的抗拒最深?
因為他們累積的專業經驗——工具操作技能、業務流程了解、決策判斷能力——正是建立在被AI繞過的操控界面上。AI直接調用API取得結果,讓他們多年累積的操作能力失去變現通路,這不是效率問題,而是身份價值與權力基礎的喪失。
Google工程師波內爾特被解僱與AI Agent的關係是什麼?
波內爾特用MCP協議讓AI Agent能繞過Google Workspace的人類設計界面,直接透過API操作文件與資料。這等於破壞了Google透過界面設計來管理用戶行為與收集資料的商業模式,威脅到平台的根本控制權,因此遭到解僱。
為什麼88%組織在用AI卻只有7%真正規模化成功?
多數企業把AI當作舊流程的補丁,未重新調整組織結構、權力分配與決策機制。新技術套進舊架構,導致部門間的數據通路與決策優先權衝突,AI反而暴露出原本隱藏的組織混亂,使得個體效率提升被組織摩擦抵消。
員工該如何在AI時代重新獲得控制權?
不再依賴「操作工具」的掌控力,而改為「定義規則」的權力——整理出業務禁區、風險紅線、特殊例外,成為AI Agent的決策邊界設計者。這是從戰術執行升級為戰略決策,讓過往踩過的坑轉化為系統層級的規則約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