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守的那項,通常在產品層
品牌下一步・出海|第二篇 取捨
上一篇把診斷做完了。你會填出一個座標,知道自己站在一級、二級、三級還是四級,也知道兩個斷點在哪。
但診斷完之後,下一個問題會立刻冒出來,而且比診斷更難回答。
如果你手上那個最值錢的東西是三級或四級,帶不走,那你到底該怎麼辦?是把它硬搬過去,還是留在島內自己走?是換一個產品出去,還是換一個說法?
這些問題聽起來像十幾個問題,其實是同一個問題。
在你那十個位置裡,哪一個該守,哪一個該換,哪一個該棄。
守、換、棄。三個字,但大部分人做決定的時候,只會用其中一個字。有的人什麼都守,把整套東西搬過去,結果搬過去之後在當地沒有任何土壤。有的人什麼都換,換到最後當地人是認識這個牌子了,可是這個牌子跟原本那個牌子已經沒有關係,你等於重新創業一次。有的人什麼都棄,棄完之後發現自己不剩什麼,只剩一個名字跟一份包裝設計。
所以這一篇不談怎麼更用力,談怎麼分工。十個位置各有各的處理方式,而判斷的依據比想像中單純,只有一條線。
我們先把判斷的動作講清楚,因為大部分人卡住的地方不是判斷錯,是根本沒有把位置攤開來一個一個看。
他們在會議室裡討論「我們出海該怎麼調整」,講的是整體,是策略,是定位。這種討論通常會持續兩小時,然後得到一個誰都同意的結論,叫做「要接地氣」。這四個字沒有任何作用,因為它不告訴你哪個該動、哪個不能動。
正確的做法是把它拆開。拿上一系列學的那張表,一個位置、一個位置地問同一個問題:這一格,換掉之後我還是我嗎。
這個問題問下去,十個位置會自動分成三堆。答案會自己浮出來,因為有些位置一動就傷筋動骨,有些位置怎麼動都無所謂。
我先把分出來的結果放這裡。
| 類別 | 位置 | 出海時怎麼處理 |
| 守 | 核心價值觀 | 不換。換了就不是你 |
| 換 | 目標消費者 | 換。本來就該對著當地人重新畫一次 |
| 換 | 感官識別 | 換。顏色、字體、聲音都要重新測試,因為它們綁文化 |
| 換 | 延伸價值觀 | 換。子題本來就是為不同階段的社會情境長的 |
| 換 | 功能利益的表達方式 | 換。同一個功能,當地人可能用完全不同的話講 |
| 棄 | 社會情境 | 棄。這一格百分之百是別人給的,你搬不動 |
| 棄 | 情感利益裡依賴本地記憶的部分 | 棄。這一格是取捨的核心,下面會專門講 |
| 棄 | 故事世界的具體內容 | 棄。那是長出來的結果,不是可以打包的零件 |
| 待定 | 個性 | 拆開看。語氣可以搬,本地梗搬不動 |
| 待定 | 事實支持 | 拆開看。證據要重做,結論常常可以留 |
這張表如果你只看左邊那一欄,會覺得很粗暴。核心價值只有一格,其他九格不是換就是棄,好像出海就是在拆自己的房子。
但請注意右邊那一欄的動詞。換、棄、待定,這三個動詞的性質完全不同。
換,是把同一個意思換一種說法講。意思沒變,講法變了。衛龍在義大利出微辣版、在日本出和風芥末、在東南亞加香茅和檸檬葉,這些都是換。辣條還是辣條,那個「辣得過癮」的東西沒有變,變的是辣的強度和辣的形狀。這叫換。
棄,是把某一格整個放掉,不指望它過去。黑松在對岸不主打沙士,這是棄。它沒有試著把沙士改良成當地人喜歡的口味,它就是判斷這一格過不去,然後把資源移到麥茶和日式綠茶上。這叫棄。
待定,是這一格有一半能搬一半不能搬,要拆開看。這兩個字具體怎麼拆,這裡講清楚。
先說個性,也就是這個品牌說話的語氣像誰。全聯那種自嘲又親切的調子,好市多的直白,蘋果的簡潔。這種東西跨語言是可以保留的,因為語氣的底層是幽默感和姿態,這兩樣各地都有。
但語氣裡有一層搬不動,就是梗。梗是共同經驗的濃縮,靠一群人共享某個記憶才會笑。你在台灣講一句「薪水沒漲」,大家笑;翻成日文,同樣一句話在東京不會有人笑,因為那個笑點綁在一整套本地的生活經驗上。
所以個性的處理方式是拆。留下姿態,放下梗。一個品牌在海外聽起來還是那個牌子,但它不會再講那幾個只有島內人才懂的笑話。
再說事實支持,也就是「你講的每一句話有沒有證據」。這一格最容易誤解,很多人以為證據是通用的,其實反過來,結論通常可以留,證據必須重做。
比如你說「我們的東西比別人耐用」,這個結論搬到哪裡都成立。但支撐這個結論的證據,在台灣可能是「一千個用戶三年追蹤」,到了日本,那一千個用戶跟當地人沒關係,你得重新找人測試。
所以事實支持的處理方式是換素材,不換主張。主張可以留,因為主張是你的判斷;素材必須重做,因為素材是別人的經驗。
這兩格拆完,那張表就沒有懸空的地方了。你也可以看出一個規律,所有「待定」的格子都是這樣處理的,先切成兩半,能搬的那半留下,不能搬的那半放下。
所以要分清性質,只需要問一句:改完之後,這件事還成立嗎。
這句問句是整篇最實用的一把尺,後面每一個案例都會回到它。
現在講為什麼這麼分。
分法其實只有一條線,就是上一篇那把尺:這一格要成立,需不需要消費者先知道某件他從小就知道的事。
需要知道的,就是棄。不需要知道的,就是換。只有一格例外,就是核心價值觀,它既不能棄也不能換,只能守。
為什麼核心價值觀是非賣品?因為它回答的問題是「你是誰」。你換掉它,你就不再是你,那出海就變成創業,而不是擴張。這件事沒有對錯,有些公司確實選擇了重新創業,但那是另一個決定,不能混在「調整」這個詞裡談。那條路要回答的問題完全不同,它問的是「我要在這裡當一個什麼樣的新品牌」,而不是「我怎麼把原來的自己帶過來」。那條路不在這個系列裡談,但它存在。
那為什麼社會情境一定是棄?因為它根本不是你自己的東西。它是那個社會在某個時期冒出來的矛盾、變化、未被滿足的願望。你在台灣讀懂了台灣的土,那是你的本事,但那份土帶不走。你不能把二〇〇六年的台灣消費者心理搬到東京去,那不叫國際化,那叫時空錯亂。
情感利益那一格要特別說明,因為它是整個取捨裡最痛的地方,也是下一篇要展開的重點。情感利益裡有一部分是通用的,比如「用了它會安心」,這種感受各地都有。但有一部分是綁死在本地記憶上的,比如「這是我們小時候的味道」。後面那一種,你搬不動,而它偏偏是你最珍惜的那一種。
這就是為什麼我開頭說,這一篇要講的是分工。用力是沒有方向的,分工有。
分工分完,真正的難題才出現,而且這個難題不在分類,在你守的那一格。
守的那一格是核心價值觀,它不能換也不能棄。但守住的東西要能被人看見,否則它只是一個寫在牆上的句子。而它要被誰看見?被當地人看見。這裡就出現一個結構性的矛盾。
你的核心價值是用母語長出來的,但你要用它去跟一個不懂母語的人說話。
所以守的那一項,必須能被翻譯。
這條判據聽起來很軟,但它是可以操作的,因為「翻譯」這個詞有明確的標準。翻譯不是把字換成另一種語言,翻譯是讓一個沒有背景的人,聽完之後產生跟原本那群人相近的反應。做得到,就叫能翻譯。做不到,就叫不能翻譯。
用這個標準去檢查,很多品牌會發現自己守錯東西了。
他們守的是那句話的本身,而不是那句話指的事情。「我們是台灣人的共同記憶」這句話,你把它翻成英文,語法正確,意思清楚,但對方聽完只會點頭,不會有任何反應,因為他沒有那個記憶。你守的是一個他拿不到的東西。
正確的守法,是守住那句話指的事情,然後換一個他拿得到的方式說。這件事下面用黑松來講,會很清楚。
這裡先給這個動作一個名字,後面幾篇會一直用到它。你守的那一項,最遠能翻譯到哪裡,我叫它翻譯半徑。半徑長,你的市場就寬;半徑短,你能走的地方就有限。這個詞現在先記著,到第四篇選市場的時候,它是唯一那把尺。
不過在講黑松之前,我要先放一個更重要的觀察,這個觀察是我在整理資料的時候慢慢浮出來的,也是這篇標題的來源。
守的那一項,通常在產品層。棄的那一項,通常在情感層。
這句話第一次講出來的時候,我自己也停了一下,因為它違反直覺。我們做品牌的人,一輩子都在強調情感、強調價值、強調故事。結果到了要出海,最保不住的偏偏是情感,最容易帶走的偏偏是產品。
但仔細想想,這個結構是有道理的。產品是物理的,跨邊界只需要通關和冷鏈;情感要靠一整套共同經驗才成立,而那套經驗不是你能生產的。
所以出海這件事,本質上是一場不對稱的交換。你把最容易帶走的東西帶走,把最難帶走的東西留下。留下來的那部分,剛好是你花了最多心力去建立的那部分。
這不是悲觀,這是事實。承認這個事實之後,你才能開始做清醒的決定。不承認,你會一直覺得自己只是還沒找到方法。
接下來看兩個活在這個事實裡的公司。
黑松在中國大陸做了一個選擇,這個選擇被很多人看成一個遺憾。它在那裡鋪了九個省市,有一個百分之百持股的經營實體,賣的是油切麥茶、日式綠茶、果汁,沙士不是主角。
上一篇我們說這是「換一個東西出去」。這一篇要問的是更細的問題:它守住了什麼。
這裡有兩條答案,兩條都成立,但它們指向兩種截然不同的命運。
第一條答案,守「台灣人共同的氣味」。
這是它官網自己寫的話。它守住的是沙士在島內那層情感利益,那層「共同」。這條答案的情感濃度最高,也最像我們心裡認定的品牌資產。
但把它放進上一篇那張四級表量一次,它落在四級。因為這個「共同」要成立,需要消費者先知道自己屬於那個共同體。一個北京的白領,他也許喝過沙士,覺得味道像風油精,也有人覺得挺有意思,但他不會有那種「我們的東西」的反應,因為那不是他的。
守這條答案,結果就是沙士只能留在島內,或者只能在僑胞通路裡流動。這沒有錯,但它是一條有天花板的守。天花板在哪裡?在全球華人六千萬這個數字上。
第二條答案,守「解膩退火」。
沙士在台灣的用法,不只是飲料。吃重口味的東西配一罐,夏天熱到受不了喝一罐冰的,老一輩還會加鹽喝。加鹽這個動作在台灣流傳得很廣,廣到黑松官網上就有一支「加鹽沙士」的正式產品線,它已經從偏方變成一個在賣的口味。
這個東西的性質跟第一條完全不一樣。它不需要你懂台灣史,不需要你有共同記憶,它需要的是一個身體感受。天熱、吃太油、飯後想清爽一點,這三件事在熱帶和亞熱帶的市場裡,是共通的。
把它量一次,它落在一級到二級之間。因為「碳酸飲料可以解膩」這件事,在熱帶與亞熱帶市場,這種身體感受不太需要解釋。你可以說它是清涼飲料,也可以說它是飯後飲料,說法之間有差異,但反應會出來。
同一家公司,同一個產品,守不同的東西,一個出不去,一個出得去。
這就是我上一篇說「黑松棄掉沙士」那個判斷要修正的地方。它放掉的是沙士在情感層的那一層,守住了機能,做法是把機能抽出來,另外找一個容器裝。
沙士留在島內繼續當它的共同記憶,解膩這件事派麥茶和日式綠茶出去跑。換的是載體,功能沒有換,價值也沒有換。
這個判斷可以從它選的品項看出來。油切麥茶這個名字,油切兩個字本身就是去油膩的意思(這個命名邏輯是我的解讀,不是官方說法)。日式綠茶主打無糖無咖啡因,也是同一個方向。它在那裡賣的東西,本質上是同一個機能,只是換了更好賣的殼。
所以「該不該把沙士調成當地人喜歡的口味」這種問題,問的方向就錯了。它問的是要動沙士本身,而沙士那層共同記憶正是它最值錢的部分。真正該問的是另一件事:那個機能,能不能換一個容器裝。這個問題的著手方向完全不同,而且答案通常是能。
如果說黑松示範的是「棄」的那一刻怎麼判斷,那衛龍示範的是「換」可以換到多細。
辣這件事,各地差得非常遠。真正的分界是身體能不能承受,跟喜好無關。
衛龍的做法是分市場調。在義大利推微辣版,因為當地對濃辣的接受度有限。在日本開發和風芥末口味。在東南亞融入香茅、檸檬葉這些當地人熟悉的味道,還推出榴槤口味。
這幾個動作值得一個一個看,因為它們的精細程度不一樣。
微辣版是降強度。同一個味道,把辣度往下調,讓身體能承受。這是最基礎的一種換,換的是參數。
芥末味是換風味方向。它不再是「辣條」,而是有一個日本市場熟悉的辛香。這裡換的不只是強度,是整個風味的參照點。這一步比降辣度難,因為它要判斷當地人對「辛」這件事的既有認知是什麼。
東南亞加香茅和檸檬葉,是把產品往當地的家常味道靠,這已經到了融合的程度。
榴槤口味是最極端的一種,它針對的是一個特定市場裡最強烈的偏好。敢做這件事,代表這家公司對某個市場的理解已經細到「知道那裡有一群人為榴槤瘋狂」的程度。
四個動作,四種不同深度的換。從調參數,到換方向,到融合,到押注。
這四種深度對應的是你對那個市場理解到什麼程度。理解得淺,只能做最前面那一種,降個辣度、調個甜度,因為你只知道當地人的舌頭受不了什麼。理解得深,才敢做到後面那一種,因為你得知道那個地方的人平常吃什麼、懷念什麼、為什麼事瘋狂。
所以這四個動作同時也是一條自測路徑。你現在能做到哪一種,就代表你對那個市場的理解到哪裡。做不到押注,不代表你保守,代表你還不認識那裡的人。
這就是我說的「換」的第二個特徵,它可以換得很細。棄是零和一,換是一到九十九。
但這裡有一個邊界要講清楚,不然「換」會被誤解成「什麼都可以改」。
辣的形狀可以換,辣的這件事不能丟。
衛龍不管在哪個市場,它賣的東西核心都是「辛香刺激、吃了上癮」。它沒有為了某個市場做一款不辣的,因為不辣的辣條就不是辣條。它可以為義大利降辣度,可以為日本換芥末,但它不會把那個刺激拿掉。
換的邊界,就是核心價值觀那條線。你可以在感官識別、功能利益的表達方式、口味參數上做無窮多的調整,但只要動到「你是誰」那一層,就不再是換,是棄。
洽洽在泰國推椰香瓜子,邏輯一模一樣。瓜子這個品類的核心是「打發時間、嘴巴有事做」,這個機能各國都通。它換的是風味,加了椰香,接了當地的味覺,核心沒有動。
微辣版的辣條,還是辣條。椰香瓜子,還是瓜子。這些都在界線內。
如果改完之後,那個東西消失了,那已經越過換的界線,你等於棄掉原本的核心,用一個新的東西來做。
守、換都講完了,剩下棄。
棄是三者裡最難的,因為它沒有技術含量,只有決心。你可以找顧問幫你判斷怎麼換,但沒有人能替你決定要放棄什麼。而這件事之所以難,是因為你放棄的東西通常不是爛的,它很可能在島內表現得最好。
我們回頭看那張表裡「棄」的三格,會發現它們有一個共同點。
社會情境、情感利益裡依賴本地記憶的部分、故事世界的具體內容。這三格都是你跟一群人在同一個地方共同長出來的。它們的價值來自那個共同體,也受限於那個共同體。
這件事有一個很現實的推論:你越成功的品牌,要棄的東西越多。
因為你成功,通常意味著你把這三格做得特別深。你的社會情境抓得特別準,你的情感利益綁得特別緊,你的故事世界特別完整。而這三樣剛好都是最難帶走的。
反過來,一個在島內只做到六十分的品牌,出海反而容易,因為它本來就沒有太多要棄的東西。
這個推論解釋了一個現象,確實有這樣的例子,一些在本地極強的品牌,出海之後表現反不如沒那麼有名的品牌。原因不在能力,在包袱。強的那個帶不走,弱的那個沒什麼好帶。
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出海這件事,對某些公司來說是一個很痛的決定。它不只是要花錢、要派人,它是要你在會議室裡,當著所有人的面,承認你花了二十年建立起來的那個東西,在另一個地方沒有用。
這個承認很難,而且它通常不是一次完成的。它會反覆,會在每一次業績不好的時候被拿出來重新討論,會有人說「是不是我們不夠努力」、「是不是換個代理商就好」。
棄之所以難,是因為它不像換那樣可以驗證。換了之後效果不好,你可以再換一次。棄了之後沒有東西可以驗證,你只能相信自己的判斷。
所以我覺得,判斷要不要棄,有一個比「有沒有效」更好用的標準:如果這個東西留在島內還能繼續賺錢,那就不要勉強帶它走。
它留在原地,是你的資產。你硬要帶它走,它會變成你的負擔,因為你會為了讓它在異地成立,投入不成比例的資源,而那個資源本來可以用在更該去的地方。
黑松的沙士就是這樣。它留在家裡,一年一年繼續賣,繼續是那個共同的氣味。它沒有被放棄,它只是沒有被派去出差。
講完三個動作,把它變成一個可以坐下來做的流程。
這件事不要一群人關在會議室裡討論,因為那會變成表態大會。比較有用的做法是把它做成一份表格,讓每個人各自填,填完再對。分開填的好處是,你會看到不同位置的人對「什麼不能動」的判斷差多少,那個差異本身就是資訊。
這份表只有四欄。
| 位置 | 這一格是什麼(一句話) | 守/換/棄 | 如果換,換的說法是什麼 |
| 核心價值觀 | |||
| 目標消費者 | |||
| 感官識別 | |||
| 延伸價值觀 | |||
| 功能利益 | |||
| 事實支持 | |||
| 情感利益 | |||
| 個性 | |||
| 社會情境 | |||
| 故事世界 |
填的時候有三個提醒,這三個都是我從前面那些案例裡反推出來的,不是研究結論。
第一,核心價值觀那一欄只准填一句話,而且不准填形容詞。「品質」「創新」「溫暖」這些都不算,它們是每家公司都會寫的東西。你要填的是那種如果拿掉,你就跟隔壁那家沒兩樣的部分。黑松填的是「解膩退火」,不是「台灣精神」。
第二,情感利益那一欄,拆成兩半填。一半是通到各國都成立的部分,比如安心、體面、被照顧。另一半是只在本地成立的部分,比如共同的記憶。拆完你會發現,你想帶走的多半在後半,而後半是不能帶的。這個發現會有點難受,但早點知道比較好。
第三,社會情境那一欄不要填自己的東西。它填的是當地社會現在有什麼矛盾、什麼願望沒被滿足。這一欄你填不出來,就代表你還沒準備好出海,因為那表示你對那個地方一無所知。
填完之後,把每個人的表收回來對。你會看到兩件事。一件是大家對「守什麼」的共識有多強,如果十個人填出五種答案,那你連守都還沒守住。另一件是「棄什麼」的名單,這份名單才是真正的難關,因為每一項後面都站著一個當初把它做出來的人。
這份表不會告訴你答案,但它會讓你們的爭論換一個層次。你們不再是爭「要不要接地氣」,而是在爭「這三項裡哪一項其實可以留」。後者是能收斂的。
最後回到標題那句話。它在這一篇裡被驗證了兩次,一次是黑松把機能抽出來換容器,一次是衛龍只調辣的形狀不動辣的本身。兩次都是產品在動,價值沒有動。
但我希望你讀完之後,記住的不是「原來只要動產品就好」。因為那會變成另一種懶惰。
我真正想說的是另一件事。出海這件事會逼你重新回答一個問題:你到底在賣什麼。
在島內,這個問題很容易混過去,因為你賣的東西跟你的記憶長在一起,你分不清楚哪部分是產品、哪部分是感情。出了島,那個混在一起的東西會被迫拆開,你才會第一次看清楚,原來你以為在賣感情,其實你賣的是機能;原來你以為在賣產品,其實你賣的是那句話。
看清楚之後,你會做一個決定。那個決定可能讓你失去一部分市場,也可能讓你找到一個新的。但不管哪一種,你會知道自己放棄了什麼,而不是在若干年後,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把它弄丟了。
下一篇換一個角度。前面兩篇講的都是你自己這一側怎麼取捨,接下來要講的是,那個願意幫你接著講的人,在海外到底存不存在。
答案是存在,而且他一直在,只是他不在你想要的那個位置上。他不在主流貨架旁邊站著,他在僑胞的廚房裡。
十個位置先攤開,再一格一格問:換掉之後,我還是我嗎。答案會自己分成三堆。
守的那一項,通常在產品層。棄的那一項,通常在情感層。而情感層才是你自以為最值錢的地方。
>> 建立品牌 ・ 品牌敘事方法論 :
[品牌敘事-1] 故事說完就結束,和故事被人接著講,差在哪裡
[品牌敘事-2] 十個位置怎麼分工,一間超市就能擺滿
[品牌敘事-3] 消費者站在哪一級台階上
[品牌敘事-4] 方法怎麼用,從一句話到九十天
[品牌敘事-5] 六種身份,六種起點
>> 在地品牌的下一步 ・ 出海 :
[品牌出海-1] 黑松還是黑松,沙士已經不是主角
[品牌出海-2] 你守的那項,通常在產品層
[品牌出海-3] 僑胞不是市場,是一個會自己縮小的市場
[品牌出海-4] 先選市場的人,後面四步都要重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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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見問題
品牌出海時該如何決定哪些元素要保留、哪些要放棄?
關鍵在於問一句話:這個元素改變之後,消費者是否需要先知道某件只有本地人才懂的事。需要本地背景知識才成立的就該放棄,不需要的就可以用新說法替換,只有核心價值觀必須完整守住。
為什麼情感利益在品牌出海時特別難保留?
情感利益裡綁著本地共同記憶的部分,是靠一整個社會群體長期累積出來的感受,無法打包帶到另一個文化環境。真正能跨境保留的通常是機能層面的價值,而非情感層面的鄉愁。
什麼是翻譯半徑?它對品牌出海有什麼意義?
翻譯半徑指的是你所守住的核心價值,最遠能被多少沒有背景知識的當地人理解並產生共鳴。半徑越長,代表品牌能拓展的市場越廣;半徑短則代表能走的地方有限,是後續選擇目標市場的重要依據。
黑松與衛龍的出海案例給品牌什麼啟示?
黑松把沙士的情感記憶留在台灣,改用麥茶、綠茶把「解膩退火」的機能帶出海;衛龍則在不同市場調整辣度與風味,但始終保留辛香刺激的核心。兩者共同說明:產品機能可以換包裝輸出,但情感記憶難以複製移植。





